【屎眼故】雞蛋與高牆


6. 致電

日期:2016-09-06

我哭著叫了聲:「老豆,我都可能就快嚟揾你啦,重搞咁多嘢做乜吖?」

父親沒有作聲,只是搖搖頭,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我小學考試不合格時那樣;我垂下頭不停哭,哭著哭著,有人叫著我的名字:「陳阿達!陳阿達!」

我猛地坐了起來,護士一臉驚嚇地看著我,我吸了口氣抹了抹臉上的淚水:「唔……唔好意思……」

護士柔聲地說:「而家推你去抽組織化驗。」

我點了點頭,便坐上了護士準備的輪椅。

去到一間小小的手術房,我俯臥在床上,腦中又出現了阿珠和父親的臉孔。

醫生為我做了半身麻醉,我伏在床上,下身毫無知覺,耳朵卻聽到醫生跟護士說話的聲音。

才過了一會,醫生已完成了抽取組職,他說:「過兩日就有結果,我建議陳生你留院等消息。」

「哦。」我回應道,然後被護士推回了病房。

往後的幾日我都百無聊賴地過著吃飯、看電視、痾血的日子,護士有時候會來為我量血壓甚麼的,她看來才廿多歲,名牌上寫了她的名字:蘇如華。

「蘇姑娘,你個名都幾男仔頭喎。」有次她在量血壓時,我說。

她笑了笑:「係呀!有時真係想改名呀!」

「不過你知唔知,華呢個字其實係花字咁解?所以其實你個名可以好女仔架!」

「真嘅?」她好像蠻高興的笑著,但轉眼卻又邊笑邊瞪我道:「咁我咪即係蘇如花?」

我狡猾地大笑起來,她轉身離去,道:「今日晏晝嗰餐你飲水好啦!」

「唔好呀!蘇如花姑娘!」我笑著叫她,她卻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的笑容立即收了起來,我其實不知自己在做甚麼?也許我是想在人生最後的日子,做一些自己平時不會做的事,例如「撩女仔」?

我在床上把玩著手機,腦海中又浮現出阿珠;我不禁打開WhatsApp,事實上這幾年來,我都沒有在WhatsApp留意阿珠的頭像、狀態等,而阿珠的Facebook 也早已把我封鎖掉。

我把聯絡人名單向下拉,找到阿珠的名字,而她的頭像,竟然是一個嬰兒!難道這是阿珠的兒子?

我不知為何莫名的緊張,立即想去放大她的頭像來看,好讓我仔細看清那嬰兒的眉宇間,是不是有阿珠的影子;可是在我手忙腳亂間,卻不小心按了whatsapp的通話功能,我正在打電話給阿珠!

我本來想立即掛線,可是轉念一想,不如看看阿珠會否接我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