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屎眼故】雞蛋與高牆


1. 陳阿達

日期:2016-09-01

我是陳阿達,今年四十二歲,從事會計行業。

會計師?不是,我不是會計師,只是一個普通的會計職員;我上班的公司是舊式那種電子廠,公司的規模並不至於需要一個會計師;我在香港這邊的辦公室負責會計工作,美其名我可算是會計部的主管,可是其實在香港的會計部職員也就只有我一個。

本來,我有一個要好的女朋友,但數年前,她嫌棄我一事無成,加上她找到一個真正的會計師男友,於是便跟我分手。她說分手的時候,我只是點了點頭,她哭著罵我不去爭取,可是我能怎樣?我就是這麼一個人,我覺得如果自己的形勢比人弱,花氣力去爭取也是徒然的。

我沒有甚麼嗜好,也沒有甚麼值得我關心的事,當同事在談論社會問題,甚麼佔中、普選、廿三條……我覺得這些事情都跟我距離很遠,莫說走上街頭去爭取甚麼,我連鍵盤戰士也稱不上。

不過,人生就是這麼奇怪,那時我根本沒有想過,有一件事會讓我有了180度的轉變。

我記得事情開始在2014年11月,我如常離開我所獨居的老舊寓所,那是我父母留下來的唐九樓單位。單位闊落得很,我本來打算跟女友結婚後,就稍裝修一下作為新房,不過現在已不需要了;我的女友,不,是前女友,她說正因我不用面對住屋的問題,所以才這麼懶散,這麼不長進,得過且過地過日子。

那天,我如常乘港鐵回到柴灣德景工業大廈的辦公室,我的老闆林先生把我叫進了他的房間。

林先生:「阿達,你下星期五返一返另一邊office一日,幫幫佢哋手埋數啦。」

我:「哦。」

我們的對話總是如此簡潔,事實上,我是蠻喜歡聽指令做事的;甫回到座位,我的同事兼老死阿基便哄過來說:「佢又叫你返去做埋鬼國office嗰份呀?」

「嗯。」

「唉!嗰班友都廢嘅,糧照出,嘢又做唔到,成日叫你返去搞埋。」

「是但啦。」我無所謂地說。

「咩是但?一嚟明揾你笨,二嚟嗰度有名你叫,叫『鬼國』呀!公司又冇幫你買保險,一陣有咩事點算?」

我聳了聳肩,道:「是但啦!去咗咁多次都冇事!」

是的,我就是這樣一個人,我覺得我只是想安穩地打份工,安穩地生活而已。

很快過了一星期,這天我執拾好要用的文件,輾轉地乘車、過關、乘船,又再轉乘的士,終於來到一幢殘舊的辦公大樓。

大樓門前有個老太婆在賣菜肉包,我買了三個作為早餐,便邊吃邊走進了大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