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知算唔算Cult故】我在網上買了一個伴侶


1. 孤獨

日期:2016-11-06

2015年快將完結,我已度過了一個人的第35年。

我叫陳大文,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當我去填一些例如銀行信用卡之類的申請表格時,對方往往一收到我的表格,就會以為我填上了假名,然後把表格退回要我寫上真實姓名;我就是這麼普通,又存在感低的人。

在我有記憶以來,我跟父親的關係都不好,聽鄰居說是因為我的出生害死了母親。父親沒有把這件事告訴我,他也沒有把我殺掉來洩憤,相反,他踏實地把我養育成人;只是,除了供給食、住外,他幾乎沒有給過我甚麼父愛;他看我的眼神中沒有怨恨,卻是帶著悲傷。

我的家很靜很靜,即使兩父子都在家,也是很靜很靜,我們一年都不知有沒有說上十句話。在我小學的時候,我曾試著跟他聊天,可是他就如聾子一樣,帶著空洞的目光,在我旁邊擦身而過,他一句話也沒有回答我。

此後,我學懂了也習慣了沉默,如非必要,我基本上是不會說話的。這個習慣不只在家中,連在學校裡,我也是一貫的沉默,以致於我在學校都交不到朋友,同學都當我是怪人,而從小學到中學,每年的成績表中,老師都會填上「內向沉靜」這句評語。

18歲生日那天,我就像往年的每個生日一樣,沒有期待有人會跟我慶祝;那天晚上,父親下班回家,他罕有地說了句話:「畀你。」

有那麼一剎,我傻得以為那是一份生日禮物,可是我一眼看去他手上的東西,我就知道我錯了;我把東西接過來,緊握在手上,那是一份公屋申請表格。

我沒有抬頭,父親煞有介事地補充了一句:「你申請單人公屋啦!」

我聽得懂他的意思,我18歲了,他已經完成了他的責任,所以我要搬離這個家了。

我聳一聳肩,卻沒有回答他。我心裡覺得沒有所謂,真的,反正過去18年我雖然是跟父親同住,其實卻和一個人住是沒有分別的。

「沙沙......」我拿著原子筆在表格上飛快地填著,父親背向我慢慢回了房間。

就這樣,19歲那年,我獲派了一間單人公屋,你可能會奇怪為甚麼我這麼快獲得分配,這是因為我接受了一間凶宅;我當時心想,如果有鬼,我也總算不用孤伶伶一個。

父親甚至沒有問我要搬去哪兒,我就這樣,一個人搬了幾箱東西,來到了我的新家。

那年起,我沒有讀書,我做過很多工作,財務公司收數、地盤、水吧、打字員、清潔工人......反正這公屋月租才800元,工作不合的話我就轉工。

我沒有在工作上跟任何一個人結成朋友,因為我依舊十分沉默,我的生活就只有上班、下班、失業、找工作,從那時到現在,我就這麼枯燥地、真正一個人地生活了16年。

悶得發慌時,我真的有希望過這間凶宅能跑出一隻鬼來,可是,事實上,這兒沒有鬼;也許,連鬼都不想理我。

我很想有一個女朋友,可是我的外貌並不討好,身高才170cm,加上又窮又不懂說話,所以談戀愛對我來說根本是妄想。當然,我也曾嘗試過的,在我做水吧時,餐廳有一個女待應阿芳,她的身形有點胖,不,正確來說,是很胖,她矮我一點,但闊度大約是兩個我左右,廚房那班人經常暗地裡笑她是暴龍,又說她是甚麼勇者塔的boss;不過,阿芳對我算是不錯,她會對我笑,她雖然外表不好,但不是正好跟我相配嗎?而且她可能會比較容易接受男人的追求吧?

於是,有天我買了一個毛公仔和寫了一封情信,暗地裡送給阿芳,當我滿心期待開始我的第一次戀愛時,阿芳竟然把這件事告訴了所有同事,連廚房那班人也大聲地恥笑著我,我覺得很難受,我覺得我失戀了,我跑出餐廳,沒有再回去。

這次之後,我已放棄了對結交女朋友的渴望,本來以為我的餘生會就此一個人過,但突如其來的一封信,把我的人生徹底改寫了。

說起來,那是一個平常不過的星期五,我從清潔公司下班回家已是晚上十一時,我如常沒有跟樓下的管理員打招呼,而是逕自去打開了信箱。

我從信箱拿出了銀行信、水費單......然後,一封信吸引著我,收件人一欄寫著我的名字,而信封的右下角寫著:「你不想餘生都一個人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