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門公園的咒樂


7. 娜娜

日期:2019-07-12

腦海中關於父親的回憶突然全都湧現上來,小時候父親接我放學後帶我吃雪糕、一家人去海洋公園看海豚、父親害怕玩機動遊戲的模樣、在大學畢業禮中父親欣慰的表情、母親彌留時父親的眼淚,還有這幾天父親快樂的神態……這些都在一瞬間出現在腦海中,卻又再隨著父親的離開和眼淚的墜落而消散。

我也不知自己狂哭了多久,只知道身心都覺得很累,直到天色漸暗下來,才意識到自己應該哭了一段很長的時間。

我站起來擦乾眼淚,從褲袋掏出手機,看到阿晴還是沒有回覆我,而她的上線時間仍停留在六小時前,也就是她發訊息來說她要到屯門公園的時間。

現在已經到了晚飯時間,我心裡有點納悶,屯門市廣場真的這麼好逛嗎?

我重新袋好手機,回頭向公園出口前去,途中經過那個湖邊的大涼亭,真沒想到過了數小時,那些人竟然仍在唱歌跳舞。

我走近一看,見到一個約五十多歲的女人竟然身穿露腰抹胸上衣和短裙,薄的出奇的白色衣料透出內裡的紅色蕾絲內褲,她扭動著腰肢,搖擺著臀部,在油脂過盛的臉上擠出笑容,她那有點贅肉的雙腿前後輕擺,以舞步走向一個也在擺動身體的老伯前,然後就自然地把雙手擱在老伯肩上,胸部貼在老伯的胸膛上,老伯表現得也很享受,雙眼像是問米般在翻動著,連舌頭都伸了出來,鬼食泥般呼喚著相信是那女人的名字:「娜娜。」

突然,老伯就像是鬼上身一樣,用左手左腳撐著地,側身橫躺地上,右手握拳揮動著,做著自以為是HIP-HOP的舞姿。

不知為何,我的胃部突然一陣翻滾,有種想吐的感覺,同時也不禁擔心那老伯會中風。

我別過臉去想轉身離開,一個路過的婆婆不小心撞到過來,婆婆很瘦弱,是以我趕忙用力把她扶穩,以免她跌到。

她一直垂著頭,連道謝都沒有,就跌跌撞撞地急著離開。

我搖了搖頭,她很大可能是來公園找正在跟大媽跳貼身舞的丈夫。

見她步伐漸穩,我便沒有再理會她,而是急步離開公園,沿天橋回到屯門市廣場去,同時發了個訊息給阿晴:「好夜啦!我哋出街食晚飯啦!」

我拿著手機納悶地在商場四處遊逛,還特別留意阿晴平時最愛的商店中有沒有她的身影,不過說真的,這個商場非常大,又連接著其他幾個商場,要遇上阿晴真是毫不容易呢!

過了半小時,阿晴還是沒有回覆我,我便撥了個電話過去,可是她卻沒有接電話。

這種情況不是沒有發生過,對上一次是阿晴因為小事而生氣,在吵架後整整一天沒有接我的電話或回覆我的訊息。

不過,這次我有甚麼惹阿晴生氣了嗎?是因為我剛才忙著見客?可是我也解釋了我只見一位客人就會回來,在的士站道別時,阿晴明明也沒有在生氣。抑或阿晴因為父親的死太傷心,所以沒有心情回應我?可是,這件事上,最傷心的人明明應該是我。

我為父親的死難過,又為阿晴不回應我而生氣,連肚子餓的感覺都沒了,便決定先不再找阿晴,也不再在商場流連,拖著腳步到便利店買了幾瓶啤酒回家。

回到家中,我把鑰匙大力地扔在飯桌上,踢掉鞋襪,一屁股攤坐到梳化,拉開一瓶又一瓶啤酒狂喝起來。

我感到臉紅耳熱,整間屋只有我一個人,也許以後也會只得我一個人,父親永遠也不會回來。啤酒的苦澀流過喉嚨,但是也及不上眼淚滑進唇邊那麼苦。

「呀!」我發了瘋般大叫著,天花板像是抽獎幸運輪那樣在轉,可是我知道那裡沒有獎賞,也沒有幸運。

天花板愈轉愈暗,然後眼前只有漆黑,我好像聽到父親的聲音,也似乎聽到阿晴的叫喚,但是我知道這些都是假的。

我用力把雙腳擱在梳化上,側著身體捲縮著。

「咦?」我突然心生一種疑惑,因為我的腳指觸碰到一件東西。

 

本故事純屬虛構,與現實的人物、地點、團體等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