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門公園的咒樂


6. 公園

日期:2019-07-11

幸好我約了客人在荃灣,不消半小時車程已到達。

我在客人面前勉強提起精神,我知道就算自己傷心崩潰,也是於事無補,父親也不會願意我如此。

一小時後,我終於見完客,便趕緊乘車回家,我在巴士上拿出手機,卻見到原來阿晴在半小時前發了個訊息給我:「我去屯門公園睇睇,想睇下會唔會有咩世伯留低嘅嘢係警察睇漏咗。」

阿晴真的太好,她對父親的死如此上心;不過,雖然我也難以接受父親會自殺,但是既然有遺書,加上我父親隨和的性格並不會與人結怨,實在想不到會有任何其他可能性;我想事情就正如警察所言,是我忽略了父親的情緒。

我回到家中,見到阿晴的手袋在梳化上,可是人卻不見了,我想她應是因為去附近的公園而選擇輕便地只拿錢包和手機吧。

我放下公事包,順道整理了一會文件,把檔案傳回公司,當把工作完成後,看看手機已下午四時多了,阿晴還未有回來,我便發了個訊息給她:「我喺屋企啦,你而家重喺公園?」

過了十分鐘左右,她也沒有回覆,是以我便致電給她,但是電話卻沒有人接。

雖然我沒有到過屯門公園,不知道公園有多大,但是我想阿晴並不會在公園逗留太久,畢竟她平常也十分討厭跟陽光玩遊戲。我猜想她有可能去公園走了一圈後沒甚麼發現,便到屯門市廣場逛逛兼享受一下冷氣。

阿晴平時也很喜歡逛商場,有時逛得樂極忘形也會不接電話,這我也見怪不怪了。

不過,我還是應去找找她,順便外出吃晚飯。

我脫下襯衣和西褲,換上舒適一點的衣服出門去,雖然我覺得她應該已離開了屯門公園,但是我還是先往公園去,畢竟我自己也有點想看看父親選擇離開的地方。

我家就在屯門市廣場的上蓋,非常鄰近屯門公園,我穿過熙來攘往的商場,經過橫跨輕鐵站的天橋,便來到了屯門公園。

甫踏進公園,我便聽到一些難聽的歌聲,吵耳得令我不得不立即遠離,於是我便背著歌聲的方向走。

由於這天不是假日,公園的遊人不多,我沿途四處張望,找尋阿晴的蹤影。

這個公園比我想像中大,想不到還有爬蟲館,可惜已經關門了,不然我絕對會進去遊覽一下。

我站在爬蟲館的門前,剛才在公園入口聽到的歌聲從我的右邊傳來,而我的左邊卻有另一陣更震耳欲聾的音樂聲,我稍為走近一看,見到左面一處空地的樹蔭下,有好幾個體態臃腫的女人正扭動著臀部、騷首弄姿地跳舞,旁邊的樓梯上有幾個老伯,不知是在乘涼還是在欣賞舞蹈。

現在左右兩個方向都傳來音樂,實在有環迴立體聲之感,刺耳的噪音加上臃腫的女人,一陣厭惡感湧上了我的心頭。

我急步走過爬蟲館的入口,再向右方的路段前進,來到一處有小橋瀑布的地方,水聲淙淙卻竟都仍掩蓋不了遠處那煩人的歌聲。

在橋上俯身查看,水深很淺,這應該不是父親離開的地方。我站在橋上張望,看到不遠處有一個非常大的人工湖,湖邊有幾個人站著不知在做甚麼,湖的右方有一個很大的涼亭,隱約可以見到有些人在跳舞,那處大概就是噪音的來源吧。

我離開小橋向人工湖走去,同時看了看手機,已是五時多了,但阿晴仍沒有回覆。

走近人工湖一看,原來湖上有幾艘遙控船,由湖邊的人在操控著。我蹲在湖邊,看著那些遙控船在水上飛馳,心中真想父親的靈魂現在也是如此自由自在。

這個人工湖很大,水也很深,父親應該就是在這裡投湖自殺,我看看四周,別說是阿晴的身影,就連昨夜有人在這自殺的痕跡也是毫無痕跡,遊人或散步或玩遙控船或跳舞唱歌,沒有人會關心這裡才不夠一天前有一個生命在流逝。

想著想著,我壓抑了一個早上的眼淚沒法停止地流下來,滑過臉頰流到下巴,再由下巴墜落,滴進、融合到湖面因遙控船駛過而產生的漣漪中。

我甚至哭出了聲音,自母親離開後,我很久沒有這樣大哭過,今早因消息太突然,加上在阿晴面前和要見客而勉強壓抑的情緒在一瞬間爆發,像小孩般坐在湖邊大哭起來。

 

本故事純屬虛構,與現實的人物、地點、團體等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