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門公園的咒樂


5. 自殺

日期:2019-07-10

那是一通來自警署的電話,說是已找到父親,我們一聽即放下心頭大石,還心想剛才報案時那警察雖然不願開立調查檔案,但可能還是有幫忙叫同僚在街上巡邏時留意一下。

我邊聽著電話邊穿鞋子,準備出門去警局接父親,卻從話筒中聽到我要去見父親的地方,竟然是……殮房。

我默然掛上了電話,殮房?父親竟然在殮房?他昨晚仍是好端端地活著,怎麼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我們最用最快的速度,不消半小時已身在殮房,阿晴陪著我站在父親面前,她的哭聲在殮房中迴盪,但我卻沒法流下眼淚,我的心很痛,痛得我快要昏厥過去,明明幾星期前才開開心心搬到新居一起住,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警察說,爸爸的屍體是今早在屯門公園的人工湖內被發現,湖邊有父親的鞋和遺書。父親在遺書中提到他很想念母親,很想能陪伴母親。

「明明世伯喺伯母過身一年後已心情平復好多,未搬之前又會同柴灣啲街坊行山,心情都唔錯咁……」阿晴邊哭邊呢喃著。

「而且……而且呢幾晚見到佢時,佢心情重好好,點解……點解佢突然間會咁……?」我搖著頭說。

「阿Sir,死者可能唔係自殺,最近先咁開心搬嚟屯門新屋住,點會突然間睇唔開?不如查清楚啲!」阿晴跟警察說。

那個看來已有五十多歲的警察謎起了眼睛道:「其實我哋當差見好多呢啲個案,好多男人或者老人家有情緒病都會扮開心,怕啲後生擔心,所以屋企人未必知;而且聽你講,佢最近先搬嚟屯門,可能一下子冇晒啲街坊,心情自然更差。」

阿晴不願就此作罷,立即想接話道:「但係……」

但是,那警察卻打斷了他的說話,遞上被封在透明膠袋中的遺書給我們道:「睇一睇係唔係老人家嘅筆跡。」
父親以前經常會寫便條放在飯桌,提醒下班回家的我要喝湯吃生果等等,我對他的筆跡可是十分熟悉,是以我一看遺書,就知道那是父親親手寫的字,那我們還可如何質疑他不是自殺呢?

「係就搞埋啲手續,我重有好多嘢做。」那警察說。

「嗯。」我心痛地回應著。

踏出醫院的時候,我的電話突然響起。

「喂,Teddy,我已經到咗餐廳啦!」是我今天約了的客人,我竟然完全忘了跟他取消見面!

「呀,我好快到啦,因為塞緊車,大約半個鐘左右會到,唔好意思。」我說了個慌。

「好啦,你盡快啦。」

掛線後,阿晴嘆了一口氣看著我:「你重去見客?」

我看著她,過了半晌才道:「阿晴,而家我暫時都冇咩急住要做,就等我見埋個大客先再處理老豆嘅身後事。」

她向後退了一步,呢喃著:「點解你可以咁冷靜?你覺得世伯真係自殺咩?」

我緊抿著嘴唇,然後深呼吸了一口氣,眼淚終於湧出了眼眶,我的心痛卻沒有因此而緩解。

阿晴見狀上前緊抱著我,我努力振作著,強忍著淚水:「老豆走咗,我點會唔難過?但係警察都以專業去判斷佢係自殺,我重可以點?」我頓了一頓又道:「要怪就怪我冇好好關心老豆,唔察覺到佢情緒有問題……」

「Teddy,對唔住,我唔應該喺你傷心嘅時候重怪你。」

「我知道你一向都愛屋及烏,老豆咁樣你都一定好傷心。」我緊緊抱了她一下,然後終於無奈地道:「我要去荃灣見客,我今日只係見呢一個客就會返屋企,你喺屋企等我好唔好?」

她點了點頭,我們便到醫院外的的士站,各自登上了的士,向著不同的方向前去。

 

本故事純屬虛構,與現實的人物、地點、團體等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