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歸


12. 身世

日期:2019-05-20

女鬼從口袋拿出了一個破舊的透明膠袋遞了給Alexendra,本來我以為Alexendra的手指會穿過了膠袋,就像Lyle方才穿過女鬼的身體一樣,可是Alexendra卻是結結實實地把膠袋接住了。

Alexendra把膠袋拆開,裡面有一張稍稍發黃的紙,攤開來看,上面用簡體字寫著一些字,但有些字已化開,以致只看到:「陈皇发,大兴村11。」

「又話搵程旺廢?」Alexendra問。

「咪程旺廢!阿廢!佢係我愛人!」女鬼淚眼汪汪的說道,原來她一直叫的「阿廢」,其實是「阿發」。

Suki恍然大悟說:「哦!原來係你口音唔正,所以變咗程旺廢!」

女鬼沒有理她,一副可憐的神情說:「我記得……我行咗好耐……喺梧桐山……之後有落到河……嗰時係一九七七年,點解一貶眼就咁多年?」

「等等先,梧桐山?」根叔這時插話問道。

「係,梧桐山。」女鬼說。

「你……你本來係想偷渡嚟香港嘅?」根叔試探式問。

「吓!偷渡?」Suki不禁驚呼起來。

「係……我喺我家鄉,廣州嗰度開始行……去到梧桐山,我要嚟搵阿廢!」女鬼堅決地說。

「但係我唔係你要搵嘅人……你去第二度再搵啦!」老實說,我一心只想趕她走。

女鬼垂下頭,良久沒有作聲,然後說出一句:「唔得!」

與此同時,我見到趙師傅輕聲地跟Suki說了一些話,但我也顧不得那麼多,我對女鬼說:「咁……咁……你想點?」

「我要你哋幫我搵返我愛人,如果唔係,我要你哋全部人陪我!」她怒吼著。

「大姐呀!你搵阿廢好啦!關我哋咩事?」Lyle指了指我。

「阿拉!你係唔係想死?」Alexendra以200分貝狂叫著,Lyle頓時垂下了頭。

可是,我吸了一口氣,面向女鬼說:「佢講得啱,你放過佢哋,我可以幫你搵你嘅……愛人。」

「阿廢!」Alexendra從後抱住了我。

「唔可以!而家已經過咗咁多年,搵返阿廢會好難,我要你哋所有人都幫手搵!我一定要盡快搵返佢!」女鬼猛地撲到我面前,我這時才看得清,她的一雙眼眶是空洞洞的恐怖得很。

根叔淡定地走上前,擋在我和女鬼中間,道:「唔好嚇啲細嘅!一係你講多啲資料嚟,我哋先幫到你。」

女鬼眼洞中流下了眼淚,但她沒有開口沒有回應,根叔見狀,便先打開話題:「我呢,都係偷渡嚟嘅,不過就唔係經梧桐山,而且都一九五九年嘅事啦!當年我哋三個人夜晚喺深圳跳落河,我喺水入面聽到後面又有槍聲,又有狗吠,我唔理得咁多,係咁博命游,游到去香港上岸,我擰轉頭已經唔見咗我兩個朋友啦!」

想不到根叔也曾有過這麼艱難的歷史,雖然他說這番話是想引導女鬼說話,但他說起來也是一臉唏噓。

「阿廢……阿廢佢都係一九六二年偷渡,當時,我同佢都只係十四歲。」女鬼開始回憶著。

但此時,Lyle卻不識相地打斷了她:「阿……阿鬼小姐,不如你講下你點稱呼先啦!」

女鬼嘆了一口氣:「可能真係改壞名,我姓呂,單字一個瑰。我同阿廢都係廣州人,阿廢屋企算係富農階級,有田又有地;而我爸爸係做小生意,屋企環境算好好。我同阿廢讀同一間學校,佢傻傻戇戇咁,我好鍾意佢,佢都好鍾意我,我哋成日走上後山玩,阿廢話,等佢一到二十歲,就會去我屋企提親。」

「好浪漫呀!青梅竹馬呀!」Suki托著腮說。

呂瑰突然臉色一變,壓低聲線說:「不過,喺我地十三歲嗰年,所有嘢都冇晒!」

「咩事?」Lyle問。

「我知……」根叔說著嘆了一口氣。

呂瑰說:「嗰年,共產黨收晒我哋嘅田、地同埋錢,搞咩人民公社,將所有嘢分配畀貧農階級,而我同阿廢嘅爸爸,都被派咗去搞大煉鋼。」

她頓了一頓,續說:「佢哋日以繼夜咁勞動,有一日,可能太攰,阿廢個爸爸喺勞動中受咗傷,佢一時意氣,大大聲咁指責主席同人民公社!到咗第二日,我哋村口好熱鬧,我記得我都喺現場,嗰度好多人,但個氣氛好恐怖!台上有好幾個人跪喺度,其中一個就阿廢個爸爸,佢心口掛咗一個大牌,寫住佢係咩罪狀,咩『罪大惡極』、『反革命份子』……然後有好多人圍住打佢,用拳頭,用棍……咩都有!我見到佢個頭畀人打到穿咗,好多血,然後,喺人群入面,我見到阿廢,佢垂低頭離開咗人群,我即刻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