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羅盆村4 號


18. 爸爸

日期:2018-11-11

我以無比昂貴的價錢訂了機票,兩天後我已身在芝加哥,那個我隨父母移居,有記憶以來就住著的城市。
「爸。」 我在醫院輕輕喚著在病塌中的爸爸。
他疲累的看著我,臉容比我上年回美國時消瘦了不少,嘴巴微微的歪掉。
「仔,你……」他艱難地說著話,但我沒法聽得清楚。
我的爸爸以前是生意人,雖然不是甚麼大生意,但還是可令一家人在美國生活得很好,媽媽能安心做個家庭主婦,我也在美國受了很好的教育。
媽媽端著水壺走進病房,瞄了瞄我,然後嘆了一口氣。
我起來步出病房,媽媽徐徐跟著出來。
「醫生點講呀?」我們站在房門輕聲說話。
「你爸中咗風,好彩我發現佢有唔妥,好快送咗佢入醫院,不過而家有後遺症,行動不便,講嘢又唔清唔楚。」
「做下復康治療就會好架啦,唔好咁擔心。」
「唉,仔呀,點解你瘦咗咁多嘅?喺香港做嘢好辛苦呀?」
「唔係,不過成日發埋啲怪夢啫?」
「發咩怪夢呀?係唔係返工好大壓力?」從小到大,我的爸爸媽媽總是把我當朋友一樣聊天,令我有一個很快樂的童年。
「成日夢見撞鬼囉!阿媽你唔知架啦,香港有個地方叫鎖羅盆好猛架。」
媽媽的面色突然變得鐵青,大聲道:「咩話?鎖羅盆?」
「係呀,乜原來你好似聽過咁嘅?我重親身去……」我邊說邊摸摸自己的光頭。
「你重去過?阿仔,你……」媽媽緊張地說,卻突然被病房內一聲巨響打斷。
我立即開門進內,竟見到爸爸跌了在床邊的地上。
「爸!」「老公!」
「醫生!醫生!」
隨著一陣混亂,爸爸又再被推進了急症室,我們只好在外面等候。
「仔呀,你真係去過鎖羅盆嗰度?」媽媽突然問。
「係。」我點點頭。
「係咁,你見到啲乜?」她問。
我疑惑地望向她,不知為甚麼總覺得有點不對勁,爸爸身在急症室,現在是討論鎖羅盆的時候嗎?是以我沒有回應她,只是喃喃地道:「如果我哋唔係行咗出房,阿爸就唔會跌落床啦!」
「你到底喺間屋見到啲乜?」她卻一再追問。
「媽,呢樣嘢重要咩?點解你咁緊張?」
她竟然激動得霍地站起來道:「梗係重要啦!你……」
我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她突然呆若木雞地看著我,然後才支支吾吾地道:「咁你撞鬼,我擔心嘛。」
「過咗去啦,而家冇事啦!而家最緊要係阿爸快啲冇事。」
話音剛落,急症室的門被打開,醫生步出急症室,看著我們說了一句sorry。
突然,我覺得四周變得很安静,我見到媽媽滿臉眼淚地不知跟護士和醫生說甚麼,雖然近在咫尺,可是我卻一點聲音都聽不到。我的腦海不停出現過去跟爸爸相處的時光,他的笑聲在我耳邊響起。
我見到媽媽跟護士說話後,就急步走進了病房,我跟著進去,見到爸爸躺在床上,極度疲累的看著我們。
回憶中那些爸爸的笑聲突然停止,我像是從回憶裡被扯了回來,忽然聽到爸爸極度急速的呼吸聲。
我撲過去跪在床邊,雙手抱著爸爸。
他從急速的呼吸聲中擠出了幾個字:「鎖羅盆。」
這是他最後的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