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蛋與高牆


33. 高牆

日期:2016-10-04

我打開手機看看日期才知道,原來我已昏迷了四天,期間,在第二天時,黃律師傳來了WhatsApp,可是我卻是現在才看得到!

而當我看到她傳來的訊息時,我不禁整個人驚呆了足足十分鐘!我甚至乎詫異得叫不出聲,喉嚨只發出了低沉的「格格」聲。

黃律師傳來的是一個文字訊息和兩張照片,她的訊息是:「打關係要來的照片,這邊的線索斷了。」

而上方第一張是温女士的照片,正確來說,是温女士的最後一張照片,照片中的她被窗簾掛繩纏著頸項,身體斜斜地半倚著窗框旁的牆壁,雙腳直直地抵著地板,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她,照片中的她緊閉雙目,容貌安祥。

我用手掩著嘴巴,希望能杜絕喉嚨發出來的「格格」聲,與此同時,我的視線向照片的左方移去,另一端的窗簾掛繩吊著另一個人,是一個看來十一、二左右的小男孩,他也是雙腳抵著地板,手無力地垂下來,雙目卻是瞪得老大,面色已泛藍,顯然沒有一絲生氣。

我放開用力掩著嘴巴的手,不自覺地摸摸自己的臉頰,是濕漉漉的,我的眼淚不停流下來,「係我害咗佢哋!係我害咗佢哋!」我內心無聲呼喊著。

我深吸了一口氣,希望令自己冷靜下來,然後打開了第二張照片,是一張皺得很的紙,上面有一些手寫字:「害陳先生,以死贖罪,不忍遺孤,共赴黃泉。」

我終於按捺不住自己,我的喉嚨發出怪異的、像是用力呼氣般的笑聲,同時眼淚卻一滴一滴的流下,滴在手機屏幕上。

我用力吸了一下氣,致電給黃律師,可是那邊卻傳來這句說話:「這個電話號碼已停止服務。」

「黃律師出咗事!」我內心不禁惶恐起來,這時我才發現,原來蘇如花也曾傳了一個WhatsApp過來:「我阻止唔到,對唔住!希望你放過我哋,我冇面目見你。」


我致電給蘇如花,卻又再次聽到同一句說話:「這個電話號碼已停止服務。」

我攤軟在床上,這是夢嗎?這一定是夢!所有都是夢!我一覺醒來想必是在家中,我還是個無憂無慮的小孩,爸爸媽媽仍在,為我決定所有事。

不!這不是夢!我無意識地搖了搖頭,撫了撫自己的臉頰,我的眼淚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只是,温女士和她的孫子都被自殺了,黃律師不見了,蘇如花也消失了,而我甚麼也做不到!

不!還有浩然!

我立即致電給浩然,他甫聽電話,便以嚴厲的語調說:「陳阿達!我真係好後悔介紹我表妹幫你!佢而家生死未卜,你單官司佢唔會搞架啦!」

「佢去咗邊?畀人捉咗?定係…… 我的腦海又浮現出温女士和她的孫子。」

總之,你唔好再搞咁多嘢,就係對我哋最大嘅幫助。

「我……」還未說完,電話對頭就傳來「嘟……嘟……嘟」的聲音,浩然掛了線。

我立即再致電給他,可是他卻沒有接聽。

我現在應怎辦?怎樣才可以幫助黃律師?有了!我手上有那幫人的黑材料,就是黃律師在草叢後拍的那短片!我要找香港的傳媒幫忙!

我立即打開手機的多媒體夾,我的短片檔案並不多,是以我幾乎在三秒間就意識到,我那個短片檔不見了!

有人動過我的手機!「姑娘!姑娘!」我用盡氣力瘋狂地大叫著!

護士緊張地跑進來:「咩事?係唔係唔舒服?」

「邊個?邊個搞過我個手機?係唔係蘇如花?」我狂叫著。

那護士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道:「邊個得閒搞你手機呀?」

這時,醫生也走了進來,護士喚了喚他:「何醫生。」

「等我處理,你拉埋布簾先。」醫生冷漠地說。

我捉著醫生的手大叫:「我要出院!」然後我像瘋子般輕聲喃喃自語:「我要去揾咗浩然先!我要去揾咗浩然先!」

「陳生,你冷靜啲先,瞓返低先!」醫生的語調雖然温文,雙手卻十分用力地把我按下去,要不是醫院的床褥比較硬,我已整個人陷了下去。

醫生哄近了我,臉上木無表情並壓低聲線道:「你揾邊個都冇用,病人應該乖乖地留喺醫院,對你先係最好。」

我呆望著他,呢喃著:「咩叫揾邊個都冇用?」

他站直了身子,整理一下他的醫生袍,然後說:「睇緊啲你部手機啦,而家我唔會畀你出院。」

還未等我回答,他已木無表情地拉開簾子離去。

我呆呆地躺在床上,思量著這幾個月發生的事,雞蛋與高牆,原來高牆比我想像中還要高還要堅固;我掌心莫名的滲出一滴一滴汗珠,整個人像破裂的雞蛋一樣;如果我此刻的人生是一齣電影,我本來還以為是熱血勵志故事,原來卻是一個悲劇。

我合上眼,承受著、接受著悲劇的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