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甩人妻作家


棟你個篤

屯門公園的咒樂


12. 溜冰場

我們進來的屯門公園閘口,並不是我下午到公園時的入口,是以我也不太知道方向,而且現在這個凌空在紫霧中的公園到底還是不是本來的屯門公園,我也確是不知道,但我們也只好當作是本來的公園般去找出路。

公園內的街燈只有部分亮起,但整體不算是太陰暗,在薄霧中仍算是看得見前路,我們在閘門前的地圖駐足細看,原來這裡正是跟人工湖距離最遠的公園南門,是我之前沒有到過的。

「行邊好呀?」時叔問。

「唔……我都唔知,不過我硬係覺得人工湖係關鍵,不如我哋就向人工湖個方向進發,沿路再留意下有冇啲咩?」我說。

我們沿著小徑走,經過一處圓形的空地,仔細看原來是一個滾軸溜冰場,但此刻當然沒有任何人溜冰,空無一人的溜冰場看起來著實有點可怕。

「哇!嚇死人咩?」時叔突然輕叫了出來。

「咩事?」我也緊張地回應。

他指了指溜冰場一角道:「你睇下。」

我朝他指示的方向看過去,只見溜冰場的一邊放了一雙溜冰鞋。這真奇怪,誰會在溜冰過後留下鞋子呢?溜冰鞋又不是即用即棄的啊。

不過,當我們走近一看,就找到了答案,因為那雙溜冰鞋的鞋面已破舊不堪,其中一隻的鞋面甚至已稍為裂開,所以根本再穿不了。

「唉,啲人將垃圾就咁留喺度就算,真係冇公德心。」我說。

時叔沒有回應我,卻莫名其妙地問:「獅子山,你識唔識溜冰?」

「唔識,做咩咁問?」

他聳一聳肩道:「而家啲後生真係廢,想當年阿叔我蹤橫滾軸溜冰場,我……」

我不等他說完,就逕自背向他快步走去,因為我實在沒有興趣聽他的威水史。

「我呀……喺滾軸溜冰界……」時叔的聲音愈來愈小,因為我走得愈來愈快。

走了一小段路,就看到前方的洗手間,洗手間旁是一處空地,我認得那個空地是在爬蟲館的位置能看到的,下午時還有一班大媽在表演歌舞,可是現在當然是一個人影也沒有。

此刻,我的心竟然希望那些大媽都在場,因為有她們在,才是日常的屯門公園。

話說回來,怎麼時叔還未追上來呢?我回頭望向一片迷霧,隱隱地感到有點不妥。

「時叔?」我輕聲叫喚了一下,但沒有任何回應。

我吸了一口氣,稍為提高聲量又叫了一聲:「時叔?」

我得不到半點回應,心突然慌了起來,難道時叔遇到了甚麼不測?我真後悔扔下他自己走了過來,萬一時叔出事了,我真的萬分過意不去;而且如果那樣的話,這裡就只餘下我一個人了!

我愈來愈害怕,很後悔讓彼此落單,便沿剛才來的路往回走,希望找回時叔。

雖然我剛才喚了時叔數聲,但轉念一想,如果這裡有甚麼怪異的東西或敵人之類令時叔不見了,我再這樣發出聲響不是太危險了嗎?

我放輕腳步,盡量迅速地移動著,終於又來到滾軸溜冰場附近,眼前的景象令我目瞪口呆,終於還是忍不住放聲大叫了起來:「時叔!」

 


屯門公園的咒樂


11. 無路

時叔雖然年紀比我長,但要爬上再翻過閘門也並不困難,我看著他翻過了閘門頂部,整個人到了外面的紫霧中,靠四肢攀在閘門外。

「哇!啲霧真係幾凍!」他嚷著。

我翻了個白眼,道:「咁你而家打算點?跳落地?但條路都冇埋喎!」

「唏,我一陣爬到落去,自然就有路架啦!」他說罷慢慢向下爬到閘門底部,伸直了右腳向下探索。

看著他一臉疑惑地探索了良久,我也不禁緊張地問:「點呀?」

「嗚啊!點解我明明喺香港地,但係會無路可走?」他大叫起來。

果然如我所料,外面的迷霧不是掩眼法,我們是確確切切地無路可退。

「爬返入嚟先啦!我驚出面有危險!」我雖然如此說,但事實是公園外還是內有危險,我也不知道。

他猶豫了半晌,又重新往上爬,翻過門閘後再次站在我面前。

「冇辦法啦,我哋……唯有喺公園搵下有冇其他出路。」我說,同時,我也想找尋阿晴的下落。

我們並肩站在路中心,他突然問我:「係呢?你叫咩名?」

「我叫Teddy。」我說。

「嘖,阿叔我唔慣叫人英文名,你中文名叫乜?」時叔說。

「唉……我叫施旨山……」我無奈地回答。

「哈哈哈哈!你表弟就係象仔,你就係獅子,你家族開動物園架?」

我沒有想過他在此時此刻竟能笑出來,或許進過鬼門關的經歷令他能保持冷靜。

我道:「呢個名係我老豆改,唔該你尊重啲,說罷我的心一陣痛楚。

他伸了伸舌頭,用爛透的英文道:「鎖你鎖你……咁其實你夜媽媽入嚟屯門公園做乜?」

「我……」想起父親和阿晴,我的心又一陣劇痛。

我把從搬到屯門起發生的事向時叔娓娓道來,解釋為何我要到屯門公園來。

時叔聽罷搖了搖頭道:「你老豆一定係去咗屯門公園睇大媽啦!唔係邊會咁風騷又噴香水呢?不過你個衰仔又真係過份,你老豆搬入屯門之後就變得行為古怪,你竟然完全唔關心?你竟然後知後覺?」

我沒法反駁時叔的指責,因為我的確老是想著工作和攢錢,如果我沒有對父親的行為轉變不聞不問,事情就不會發展至此。

我默言不語,時叔見我這樣,就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不過,都唔可以怪責你嘅,香港人有邊個唔係成日掛住搵錢?有邊個唔係後知後覺到知道瀨嘢先知太遲?」

他的說話好似是要安慰我,但事實卻是令我更沉重,他呆了一會,才又大力拍一下我道:「而家最緊要快啲搵返你女朋友,然後我哋一齊出去!」

我用力地呼出一口氣,試著振作起來,對自己說:「係,我哋要快啲搵返阿晴出去!」

時叔點了點頭,然後從褲袋取出手機看了看,再喃喃自語:「果然係咁。」

「咩事?」我問。

他把手機熒幕展示給我看,同時說道:「手機顯示冇任何網絡,就好似上次我同象仔去鬼門關時咁。」

我也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看看,情況也是一樣,是以我抬頭問:「咁……即係我哋係入咗鬼門關?」

「唉,你同你表弟啲智力都係咁上下。一樣冇網絡唔代表都係去咗鬼門關,畀少少邏輯啦!」

他說得一點都沒錯,這個邏輯我也不是不懂,大概是因為所有事情都發生得太突然,所以我才一時腦筋都亂了。

我沒有去跟他爭拗,只是聳聳肩道:「咁我哋行下睇下見唔見阿晴啦。」

他伸了伸懶腰大叫:「呀!好耐冇行公園啦!」

雖然他看來很輕鬆,但是想起剛才他喉嚨間連環發出的「格格」聲,我相信他現在只是故作鎮定。

 

*本故事純屬虛構,與現實的人物、地點、團體等無關。

 


屯門公園的咒樂


10. 時叔

這個情形,這種聲音,實在有點似曾相識,印像中好像不知從哪兒聽過或看過類似的情形,不過一時三刻我又沒有記起,而且時叔不只嘴巴發出「格格」聲,右手還不停揮舞著,引導我望向他身後的位置。

我探頭看他身後,在公園的閘門外,那本應停泊了的士的馬路變得煙霧瀰漫,而且那些煙霧的顏色十分奇怪,竟然呈現不尋常的紫色。

我疑惑地踏前幾步,跟時叔擦身而過時,他的喉間仍是格格作響。我來到公園閘門前向外張望,在迷霧中,竟然沒有的士,沒有馬路,也沒有學校。

這是不可能的,即使迷霧有多濃,也著實沒有可能連馬路也看不見,但此刻我蹲下身子,確實連在閘門外的地面也沒法看到,我把手伸出閘外,想摸一下地面,可是卻沒有碰到任何東西,要我形容的話,我會說現在我身處的公園,就像是凌空於紫色迷霧中一樣。

當我意識到這一點時,我不禁腿部發軟,從原本蹲著變成直接跌坐到地上,還撞到了身後的時叔。

「你……你頭先伸手出去,摸到啲乜?」時叔的聲線抖顫著。

我茫茫然地抬頭看他,然後道:「咩……咩都摸唔到,連地下都冇……而且……啲紫色霧有啲凍……」

我聽到時叔深沉的呼吸聲,然後他也蹲了下來,慢慢把右手伸到閘前,當他的手指觸碰到閘門時,他稍猶豫了一下,但最後還是吸了一口氣,就把手伸了出去。

他的手在閘門外向下探索,就像我剛才那樣想觸碰到地面,可是很明顯地不得要領。

他的手慢慢握成了拳頭,然後過了良久才把手收回閘內,再嘆了一口氣,莫名奇妙地說:「你係唔係姓施?」

我坐直了身子,不解地問:「你又知我姓施?」

他猛地轉身,道:「你呢啲姓施嘅細路真係冇好帶挈……」

我不明所以地回答:「你……你咩意思?姓施嘅又得罪你?」

他突然大聲道:「我問你!你係唔係識施國丈?」

施國丈?他怎麼會問起施國丈?

「你識施國丈?佢咪係我表弟囉!」我回答。

「嘖!」時叔道:「我都估到,你個樣同個死仔好似樣!不過原來只係表兄弟,重以為係親兄弟……」

「吓,係呀,好多人都話我哋似樣。因為我阿媽同佢阿爸……即係我舅父都好似樣。」我回答。

「啪!」他突然大力拍打我的頭,道:「唉,之前先同你表弟入完鬼門關,而家又到你唔知帶咗我去邊!」

我呆望著眼前的時叔,忽然記得表弟確是說過,他在年多前跟一個的士司機經彩虹站那中間的路軌誤闖進了鬼門關,那個的士司機在慌張時就會從喉間發出「格格格格」的聲音,他倆同生共死地有過一段相當驚險的經歷,回到人間後,表弟把故事賣給了一個不知名的作家,出版了一本叫《彩虹站多出來的路軌》的書。

當時我聽表弟說起,還以為他在吹牛,當時我倒是很欣賞他的攢錢技倆,卻沒有想過原來一切都是真的……

對了,我以為像鬼門關這種怪事只是幻想,怎想過我現在的確身處怪異的環境中?

「你就係同表弟出生入死嗰個阿叔!」我驚呼了出來。

「唉,冇錯,就係我,如果唔係我一直帶領、保護你表弟,我哋點會齊齊整整出返人間!」他自豪地說,但是我從表弟口中聽到的版本明明不是這樣……

不過算了吧,那件事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為甚麼我們現在會身處在凌空於紫霧中的屯門公園!

「哇,真係多謝晒你救我表弟。」我隨便敷衍了他,然後環顧四週,閘門內的屯門公園看來一切如常,只是部分街燈關掉了,所以甚為幽暗。

「個公園睇落好正常,但係……我……我都係想爬返出去先。」時叔說。

「爬出去?出面得啲紫霧,連地下都冇……」我說。

「後生仔,我食鹽多過你食米,我覺得一切只係掩眼法,話唔定我只要爬出閘外,就可以見返正常嘅世界。」他罷便轉身,慢慢爬上了閘門。

*本故事純屬虛構,與現實的人物、地點、團體等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