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甩人妻作家


棟你個篤

屯門公園的咒樂


9. 夜闖

的士在半夜的路上奔馳,我平日很少會跟的士司機談話,但這時我不知為何嘆了一口氣,吐出了幾句抱怨:「而家啲差人,報案又唔受理,明明係靠我哋納稅人出糧,但就乜都唔幫手!」

的士司機從倒後鏡看看我,然後道:「呢個年代重旨意警察幫?後生仔,聽時叔講,做人最緊要自己幫自己。」

原來他叫時叔,我又再嘆氣,腦袋卻思索著他的說話。

從屯門警署回家就只是數分鐘的路程,的士在頃刻間就已到達。

「廿四蚊。」時叔說。

「做人最緊要自己幫自己?」我重複著他剛才的話,若有所思。

他回過頭來凝視我,然後道:「係呀,你都幫幫手,快啲畀廿四蚊我。」

我皺皺眉,不禁喃喃自語:「做人最緊要自己幫自己……做人最緊要自己幫自己……做人最緊要自己幫自己……」然後猛地抬起頭道:「車我去屯門公園。」

「吓?而家半夜三更,公園都閂咗啦!」

「你喺門口放低我就得!」我道。

他默不作聲,然後開動了汽車,直駛往屯門公園。

事實上,我家跟屯門公園也只是數道馬路之隔,在的士短暫的行駛期間,我滿腦子都是父親和阿晴,父親在屯門公園死去,阿晴說去屯門公園後就失蹤,這個地點一定是關鍵。

的士很快來到屯門公園一道閘口前的馬路,旁邊是一所小學,我從車窗看出去,那個閘門大約是一個人的高度,只要稍為翻一下就能進去了,是以我急急打開車門,直奔了過去。

「喂!」時叔不知為何在後方叫我。

不過我沒有理會他,因為我實在愈想愈不對勁,我甚至開始害怕阿晴的命運會像父親一樣,最後被發現死在湖中。

幸好我以往有做健身,是以我輕易地翻過了閘門,向黑暗中的屯門公園邁進。

可是,正當我走前幾步時,突然有一股力量拉著我的肩膀,不過明顯地我的力氣較大,我猛地甩開他,轉身一看,眼前的原來是時叔。

他擺出拳擊的動作在原地彈跳著,結結巴巴地說:「我唔驚你架!你搭霸王車?我追到天腳底都要追返呀!快啲畀錢呀!廿四蚊呀!」

我這才想起,剛才我急著下車,連車費也忘了付。

我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啊!我唔記得咗,而家畀。」說罷我從銀包取出廿四元給他。

他急急拿了錢,然後便轉身想離去,卻發出了「咦」的一聲怪叫,然後呆若木雞地看著前方。

我好奇地踏前一步,想知道他在看甚麼,他卻突然後退了一步撞到了我,接著更回過頭來一臉驚恐地看著我,張大嘴巴從喉嚨發出了怪聲:「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

 

*本故事純屬虛構,與現實的人物、地點、團體等無關。


屯門公園的咒樂


8. 報案

我模糊地動了動用腳指,然後整個人就忽然從酒醉中完全清醒過來。

我霍起整個人坐起來,呆看著我的腳指頭所碰著的東西,那是阿晴的手袋!如果阿晴因為生我的氣而不接電話不回訊息,她睹氣回家去也一定不會不拿自己的手袋吧!

手袋仍在我家中,即是阿晴本來是打算回來,但最終卻因某些原因未能回來!

而她也不是因為生氣而不回覆我,她是沒法回覆我!

我的酒氣在一剎那間全散掉,急忙拿起跌在地上的手機,試著致電給阿晴,可是這次她不是沒有接聽,而是電話根本不通。

我全身突然冒出冷汗,想起爸爸死前一晚,他的電話也是那樣由沒人接聽變成了接不通,然後到了第二天,我便收到他的死訊。

難道……阿晴也……?

我氣急敗壞地跑出家門,在樓下截了的士,直奔往屯門警署。

「吁……吁……」我跑進了警署。

不知為甚麼,時隔了大半天,報案室當值的警員仍是今早那個。

「又係你?」我跟他幾乎同時叫了出來。

我看見他,一陣憤怒的情緒湧了上來,怒氣沖沖地走過去大叫大嚷:「今朝我報案時你唔受理,我老豆死咗啦!你開心啦!」

他抿了抿嘴唇道:「先生,我都係跟足程序做……」

「程序?你唔好同我玩官腔,我女朋友而家都唔見埋!我要報案!」我的情緒一下子爆發了出來。

「先生,你要冷靜啲先。」

「叫我冷靜?我點冷靜呀!」

他氣定神閒地坐下看著我,就像是看精神病患者一樣。

他的眼神令我深感無奈,對峙了半晌,我終於別無他法地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向他道出今早跟阿晴離開殮房後分道揚鑣,然後我就收到她的訊息說要到屯門公園,再到現在完全失去聯繫的經過。

「施先生,其實男女爭執之後,其中一方聯絡唔到都好平常嘅。」那個警察又想大事化小。

「你……你唔好再同我嚟呢套!」我努力抑壓著怒火。

他冷漠地看著我,過了半晌才道:「先生,你身上有酒氣,我懷疑你唔係咁清醒,頭先所講嘅亦未必真確,你……」

他還未說完,我已怒不可遏,大力拍打著桌子,喝道:「我句句屬實!你偷懶唔想做嘢咋嘛,平時冇事就呃OT,有事又唔理,我……」

可是我話音未落,突然便有兩個警察衝了出來,我的腳被踢了一下,旋即失去平衡跌在地上,他們按著我的肩膀把我制服在地上,使我動彈不得。

「先生,你再搞事我哋可以告你報假案、襲警同埋醉酒鬧事。」其中一個警察說。

我喘著粗氣,心生不忿,可是我還可以怎樣呢?

我的肩膀疼痛得要命,過了良久,我才不甘心地說了一句:「唔報警啦!我走啦,得未?」

他們一把把我抽起站起來,然後我也不知是自己走出去,或是他們把我推出去,反正最後我就是那樣離開了警署。

我頹廢地走在街上,看看手機已是半夜三時多,街上冷清得很,走了兩個街口,才見到一輛紅的停泊在路邊,一個應該是的士司機的大叔站在路邊倚著車站在玩手機。

「嗨,」我揚手叫了叫他:「載唔載客?」

他抬頭看看我,不知為何呆了一會才回答:「載!有生意點會唔做?」

我連忙擠進了後座,待他也上車後便道:「去屯門市廣場。」

「X!去咁近?」他罵道,但很快就說:「算!當我倒霉!」

*本故事純屬虛構,與現實的人物、地點、團體等無關。


屯門公園的咒樂


7. 娜娜

腦海中關於父親的回憶突然全都湧現上來,小時候父親接我放學後帶我吃雪糕、一家人去海洋公園看海豚、父親害怕玩機動遊戲的模樣、在大學畢業禮中父親欣慰的表情、母親彌留時父親的眼淚,還有這幾天父親快樂的神態……這些都在一瞬間出現在腦海中,卻又再隨著父親的離開和眼淚的墜落而消散。

我也不知自己狂哭了多久,只知道身心都覺得很累,直到天色漸暗下來,才意識到自己應該哭了一段很長的時間。

我站起來擦乾眼淚,從褲袋掏出手機,看到阿晴還是沒有回覆我,而她的上線時間仍停留在六小時前,也就是她發訊息來說她要到屯門公園的時間。

現在已經到了晚飯時間,我心裡有點納悶,屯門市廣場真的這麼好逛嗎?

我重新袋好手機,回頭向公園出口前去,途中經過那個湖邊的大涼亭,真沒想到過了數小時,那些人竟然仍在唱歌跳舞。

我走近一看,見到一個約五十多歲的女人竟然身穿露腰抹胸上衣和短裙,薄的出奇的白色衣料透出內裡的紅色蕾絲內褲,她扭動著腰肢,搖擺著臀部,在油脂過盛的臉上擠出笑容,她那有點贅肉的雙腿前後輕擺,以舞步走向一個也在擺動身體的老伯前,然後就自然地把雙手擱在老伯肩上,胸部貼在老伯的胸膛上,老伯表現得也很享受,雙眼像是問米般在翻動著,連舌頭都伸了出來,鬼食泥般呼喚著相信是那女人的名字:「娜娜。」

突然,老伯就像是鬼上身一樣,用左手左腳撐著地,側身橫躺地上,右手握拳揮動著,做著自以為是HIP-HOP的舞姿。

不知為何,我的胃部突然一陣翻滾,有種想吐的感覺,同時也不禁擔心那老伯會中風。

我別過臉去想轉身離開,一個路過的婆婆不小心撞到過來,婆婆很瘦弱,是以我趕忙用力把她扶穩,以免她跌到。

她一直垂著頭,連道謝都沒有,就跌跌撞撞地急著離開。

我搖了搖頭,她很大可能是來公園找正在跟大媽跳貼身舞的丈夫。

見她步伐漸穩,我便沒有再理會她,而是急步離開公園,沿天橋回到屯門市廣場去,同時發了個訊息給阿晴:「好夜啦!我哋出街食晚飯啦!」

我拿著手機納悶地在商場四處遊逛,還特別留意阿晴平時最愛的商店中有沒有她的身影,不過說真的,這個商場非常大,又連接著其他幾個商場,要遇上阿晴真是毫不容易呢!

過了半小時,阿晴還是沒有回覆我,我便撥了個電話過去,可是她卻沒有接電話。

這種情況不是沒有發生過,對上一次是阿晴因為小事而生氣,在吵架後整整一天沒有接我的電話或回覆我的訊息。

不過,這次我有甚麼惹阿晴生氣了嗎?是因為我剛才忙著見客?可是我也解釋了我只見一位客人就會回來,在的士站道別時,阿晴明明也沒有在生氣。抑或阿晴因為父親的死太傷心,所以沒有心情回應我?可是,這件事上,最傷心的人明明應該是我。

我為父親的死難過,又為阿晴不回應我而生氣,連肚子餓的感覺都沒了,便決定先不再找阿晴,也不再在商場流連,拖著腳步到便利店買了幾瓶啤酒回家。

回到家中,我把鑰匙大力地扔在飯桌上,踢掉鞋襪,一屁股攤坐到梳化,拉開一瓶又一瓶啤酒狂喝起來。

我感到臉紅耳熱,整間屋只有我一個人,也許以後也會只得我一個人,父親永遠也不會回來。啤酒的苦澀流過喉嚨,但是也及不上眼淚滑進唇邊那麼苦。

「呀!」我發了瘋般大叫著,天花板像是抽獎幸運輪那樣在轉,可是我知道那裡沒有獎賞,也沒有幸運。

天花板愈轉愈暗,然後眼前只有漆黑,我好像聽到父親的聲音,也似乎聽到阿晴的叫喚,但是我知道這些都是假的。

我用力把雙腳擱在梳化上,側著身體捲縮著。

「咦?」我突然心生一種疑惑,因為我的腳指觸碰到一件東西。

 

本故事純屬虛構,與現實的人物、地點、團體等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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